钟山问道:老子智慧的南京叙事 ——评论家厉恩宝评胡俊新作《〈老子〉今读》

(《老子今读》作者胡俊为:中共南京市委宣传部资深干部、“百度学术人物”、老子《道德经》研究专家、跨领域研究学者)

在中华文明的思想星空中,《道德经》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。这部仅五千余言的东方元典,被尼采誉为“永不枯竭的井泉”,其译本数量仅次于《圣经》,成为世界范围内最具影响力的中国典籍。近日品读作家胡俊先生新著《〈老子〉今读》,更觉这部“万经之王”并未封存在竹简帛书之中,而是以一种“谷神不死”的生命力,持续参与着当代人的精神建构。尤为难得的是,当我们站在南京这片浸润着六朝烟水的土地上重读老子,会发现这座城市的历史脉动与老子的智慧血脉,早已在两千五百年的时光里完成了深度的互文与共振。

一、龙盘虎踞,印证老子阴阳平衡的地理辩证法

南京素有“钟山龙蟠,石城虎踞”之称,这份地理形胜中暗含着老子“反者道之动”的辩证智慧。诸葛亮当年驻马观山,叹其“帝王之宅”,看中的正是山水之间的阴阳平衡、刚柔相济——长江如“天下之至柔”,却以“驰骋天下之至坚”之势拱卫城池;钟山似潜龙在渊,于沉稳中积蓄“柔弱胜刚强”的势能。这种地理格局,恰是老子“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”的具象化表达。

南京的城市性格,亦深得老子“无为而无不为”的三昧。六朝时期,这里曾是“衣冠南渡”的文化避难所,却在看似被动的接纳中,成就了中华文化的“江南再造”。正如《〈老子〉今读》中所言:“无为并非不作为,而是不妄为,顺势而为。”东晋建康城的营建,没有强行改变山川走势,而是依山傍水、随形就势,成就了“十里秦淮”的人文胜景;南唐烈祖李昪保境安民,不兴干戈,使金陵在五代乱世中成为“儒衣书服盛于南唐”的礼乐之邦。这种“后发先至”的城市发展逻辑,正是老子“不敢为天下先”智慧的现实注脚。

更有意味的是,南京作为“天下文枢”,其文化包容性与老子“和其光,同其尘”的思想遥相呼应。从王羲之在乌衣巷挥毫写下“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”,到李白登金陵凤凰台慨叹“吴宫花草埋幽径”,再到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以“假作真时真亦假”演绎太虚幻境,历代文人墨客在这座城市留下的精神印记,无不渗透着老子“有无相生”的辩证思维。夫子庙的灯火千年不熄,秦淮河的桨声灯影里,藏着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”的美学密码——最深沉的文化力量,往往以最日常的方式存在。

二、今读新诠,激活经典服务当代的经世致用价值

《〈老子〉今读》一书的独特价值,在于它打破了经典与现实的壁垒,构建起“执之有据、言之成理、案例点睛、实践真知”的四维诠释体系。作者不囿于训诂考据的象牙塔,也不流于心灵鸡汤的浅薄,而是以“极高明而道中庸”的姿态,让老子智慧真正“活”在当下。

书中对“反者道之动”的解读尤为精彩。作者将其转化为现代社会的周期律认知:职场中“企者不立,跨者不行”,提醒我们急于求成往往适得其反;投资中“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”,启示我们市场波动自有其边界;社会治理中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,警示政策出台需把握火候节奏。这种解读,与南京近年来的城市发展实践形成奇妙呼应——从“拆老城、建新城”到“微更新、留文脉”,从“唯GDP论”到“绿色GDP考核”,正是“物壮则老”规律下的自觉纠偏,体现了“知止可以不殆”的治理智慧。

“上善若水”一章的新诠,则展现了经典的时代穿透力。作者将水的七种德行转化为职场沟通心法,启示我们以柔性的智慧处理复杂关系。在南京江北新区“芯片之城”的建设中,我们看到政府以“水善利万物”的服务意识,打造“一站式”政务服务中心;在紫金山实验室的科研攻关中,科学家们秉持“致虚极,守静笃”的心态,在基础研究中耐得住寂寞。这些实践,都是老子智慧在当代的创新性转化。

尤为可贵的是,本书直面现代人的“精神内耗”困境,开出了一剂“老子药方”。针对“内卷”焦虑,书中以“少则得,多则惑”引导人们做减法;针对“躺平”心态,以“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”鼓励从小处着手。在南京这座常住人口众多、通勤压力不小的城市里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在老子的智慧中寻找平衡:他们走进书店,在“五色令人目盲”的提醒下减少无效社交;登上牛首山,在“众人熙熙,如享太牢”的对照中体会“我独泊兮其未兆”的宁静。这种“以道御术”的生活方式,正在重塑南京的城市文化气质。

三、古今同构,解码“两可变通、示弱实用”的城市基因

《〈老子〉今读》中指出,老子智慧的核心是“两可、变通、示弱、实用”。这四个关键词,恰恰构成了南京城市精神的深层密码。

“两可”思维在南京的历史转折点上屡见不鲜。南宋初年,岳飞在牛首山大败金兵,却因朝廷主和派的掣肘功亏一篑;太平天国定都天京,既创造了一时的繁华,也因内耗走向覆灭。这些历史教训印证了老子“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”的辩证法则。今天的南京,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中,既看到自身科教资源的优势,也正视产业结构调整的短板,以“扬长补短”的思路推进高质量发展,正是“两可”思维的现代运用。

“变通”智慧则体现在南京的城市更新中。从明城墙的“修旧如旧”到颐和路公馆区的“活化利用”,从老门东的“传统与现代共生”到大报恩寺遗址公园的“文化+科技”融合,南京没有固守“保护就是封存”的教条,而是探索出“微更新、渐进式、适应性”的保护路径。这种“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”的实践,与老子“治人事天莫若啬”的理念不谋而合——以最小的干预获取最大的效益。

“示弱”哲学在南京的对外交往中表现得淋漓尽致。作为“一带一路”节点城市,南京没有以“省会城市”自居,而是以“服务者”的姿态融入区域协同发展:在宁镇扬一体化中主动对接镇江、扬州,在南京都市圈建设中甘当“领头雁”而非“独角兽”。这种“不敢为天下先”的谦逊姿态,反而成就了“近者悦,远者来”的发展局面。正如老子所言:“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,故能为百谷王。”

“实用”品格更是南京的城市底色。从祖冲之在紫金山下推算圆周率,到李时珍在南京编纂《本草纲目》;从徐光启与利玛窦在南京译介《几何原本》,到金陵制造局的机器轰鸣开启中国近代工业文明,南京始终是一座“知行合一”的城市。今天的南京,拥有50余所高校、120多个国家级研发平台,却不满足于“论文写在纸上”,而是推动“成果落在地上”,打通成果转化“最后一公里”。这种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”的实践导向,正是老子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的现代表达。

四、弦歌不辍,让千年道韵滋养现代化南京新实践

站在南京的古城墙上眺望,长江如练,钟山如屏,六朝松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,仿佛都在诉说着老子的智慧:秦淮河的“上善若水”,明城墙的“大巧若拙”,中山陵的“大成若缺”。

《〈老子〉今读》的价值,正在于它让我们意识到:经典从未远离,它就活在南京的烟火气里,活在城市的呼吸中。当我们在新街口的人潮中践行“少私寡欲”,在紫金山巅体悟“道法自然”,便是在与老子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
对于今天的南京而言,重读《道德经》不仅是一次文化寻根,更是一种发展自觉。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南京新实践的征程中,我们需要老子的“大视野”,从“道”的高度把握发展规律;需要老子的“辩证法”,在“危”与“机”的转换中开拓新局;需要老子的“务实精神”,让城市更有温度、更具质感。

道不远人,自在金陵。从石头城的“负阴抱阳”,到新南京的“绿色发展”,老子的智慧始终是这座城市的精神底片。在“强富美高”新南京建设的征途上,不妨时常翻开这本“万经之王”,从“无为而无不为”中领悟治理之道,从“上善若水”中涵养城市品格。毕竟,一座有文化自信的城市,不仅要看她建了多少高楼,更要看她能承载多少跨越千年的思想重量。这,或许就是我们今天重读老子、致敬经典的最大意义。(本文作者厉恩宝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、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、南京市机关作家协会理事等。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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